特派專欄 菲勞受虐受剝削辛酸誰人知

發稿:2018/02/21 11:37
更新:2018/02/21 17:21
菲律賓總統杜特蒂19日出席華人社團活動時呼籲,菲勞出國工作是迫不得已,請求各國雇主善待菲勞。中央社記者林行健馬尼拉攝107年2月21日

菲律賓總統杜特蒂19日出席華人社團活動時呼籲,菲勞出國工作是迫不得已,請求各國雇主善待菲勞。中央社記者林行健馬尼拉攝107年2月21日

中央社駐馬尼拉特派員林行健/2月21日
6日深夜花蓮發生芮氏規模6.0強震,震垮多棟建築物,奪走17人的生命,包括菲籍看護美樂蒂(Melody Albano Castro)。

美樂蒂得年28歲,丈夫原擔任保全人員,2014年因車禍癱瘓,家中上有父母、下有幼女,她只好扛下生活重擔,次年赴台工作,到花蓮之前換過3個雇主。

台灣人民與政府在這場災難中展現溫暖的人情味,美樂蒂的家屬除了可以領到職災補償金之外,勞動部還提供慰問金與補助金。旅菲台商更發動募款,台灣宗教團體在菲經營的建德學校,也表達認養美樂蒂女兒的意願。

提到喬安娜(Joanna Demafelis),台灣讀者可能並不熟悉,而她的遭遇比美樂蒂悽慘很多。

只比美樂蒂大一歲的喬安娜,2014年遠赴科威特工作,一年多前失聯, 6日被當地執法人員在一個冷凍櫃裏找到,黎巴嫩籍雇主去向不明。驗屍結果顯示長期虐打跡象,多處淤青、挫傷、肋骨折斷。

之前科威特已曾傳出多宗菲勞受虐死亡或自殺事件,喬安娜的遭遇成為令菲律賓總統杜特蒂爆發的最後一根稻草,冒著衝擊外交關係的風險,下令全面停止向科威特輸出菲勞。

杜特蒂19日晚上在馬尼拉大飯店出席華人社團活動時,感慨說道:「菲律賓人不是奴隸!菲律賓人出國工作,只是為了賺錢養家,因為國內的經濟無法吸收所有勞動人口。」

文化差異是問題根源之一,杜特蒂說,曾經有3名在沙烏地阿拉伯王國首都利雅德工作的女菲勞,只因贈送天主教念珠給當地人,而被關進大牢。此外,中東國家部分家庭仍有奴隸觀念,把家傭當成奴隸來使喚、對待。

「她(一名家傭)被雇主性侵,然後是雇主的兒子、雇主的女婿。」說到激動處,形象剛強的杜特蒂忍不住哽咽,用手帕擦拭眼角:「她不但得清掃雇主的家,還要清掃雇主親人的家,每天只能睡3至4小時,吃的是垃圾般的殘羹剩菜。」

不只是中東,即使是在號稱「人」是最美風景的台灣,一樣有不肖雇主侵犯或剝削菲勞的情事。

馬尼拉一名人力仲介告訴中央社記者,一名才剛到台北的女菲勞就透過通訊軟體投訴,「阿公」開始就毛手毛腳,後來還要求發生關係,但她為了保住飯碗不敢聲張。

「馬尼拉公報」專欄作家克魯斯(Tonyo Cruz)去年12月也舉出3個案例,包括菲籍漁工一清早4點起床,下午1點半才能吃第一餐;看護被當成家傭使喚,有時還得幫雇主看店;以及工廠易主或更名,以避付薪資或遣散費等。他要求菲律賓政府正視在台菲勞情況。

菲勞在世界各地面對不同的處境,如雇主未依合約支付薪資、工地安全措施不足、居住環境差、受天災人禍波及等。香港就傳過菲傭棲身「棺材」大小空間的報導,2004年曾有一名男菲勞在伊拉克被恐怖分子挾持,用以脅迫菲律賓政府撤走維和部隊。

可悲的是,菲勞不只面對外籍雇主的剝削,有時還要忍受本國駐外人員的欺凌,兩頭受迫。2013年6月,菲律賓外交部證實,駐利雅德勞工部官員要求落難菲勞以性服務換取返國機票,有時誘逼她們賣淫,收取介紹費。

菲律賓海外勞工福利處(OWWA)估計,目前約有1000萬菲勞分布在世界各地。菲律賓中央銀行報告顯示,他們於2017年匯回將近281億美元,養活無數家庭,支撐國家經濟,但是隱藏在背後的卻是難以衡量的家庭與社會成本。

以親情為代價,夫妻因聚少離多而分手,小孩在不完整的家庭中長大,因缺乏關愛而陷入憂鬱,或學壞、吸毒,有些還被親人亂倫侵犯;一些海外菲勞匯回家鄉的錢被配偶拿去養小三或飲酒聚賭,原以為返鄉後可以做點小生意,卻發現還是一無所有。

對海外菲勞來說,一個人失業代表的不只是一家人沒飯吃,而是2、3個家族都可能受到影響,因為在濃厚的家族觀念之下,他們寄回來的錢不僅要養活自家人,還得照顧其他無業的親人。

「一人出國全家等錢」的惡習,迫使海外菲勞即使工作不如意,仍得咬著牙撐下去,令人痛心的是,因為依附者太多,海外菲勞打拚多年,家人僅得溫飽,生活品質未能提升,等他們告老還鄉,家族又得指望另一個人出國賺錢。

菲勞心酸推人知?杜特蒂聽到了,政府動起來了。

政府希望透過「建設、建設、再建設」(Build, Build, Build)計畫創造200萬個就業機會。外交部增派人手到外館保護菲勞權益,勞工部則為歸國菲勞提供技能訓練,並輔導國內就業。但是,歸國菲勞的技能是否符合國內需求?國內的薪資能否養活一家人?都是現實的問題。

讓國人不必再離鄉背井,是菲律賓政府多年前就設下的目標,但暫時還是難以實現。現階段,杜特蒂只能呼籲世界各國:「我們窮,所以到貴國工作,我唯一請求的是把菲勞當人看,容忍文化差異,不要欺負我們的婦女。」

如果地主國及雇主聽不進這番話,杜特蒂表示,他唯有再次祭出「兩敗俱傷」的措施,對這些違反人道精神的國家全面禁止輸出菲勞。10702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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